五大必讀書單:戰略、斯多噶主義,以及一位選擇離開的廚師

前言

選出前五名是個殘酷的練習。世上有太多精彩的書,這份清單每個月都可能變動,但這五本始終站得住腳:它們改變了我對準備、耐心、掌控,以及他人判斷價值的思考方式。清單偏重非虛構類,主要是因為非虛構滿足了人想了解真實發生過的事物的那種渴望,而這裡的每一本都讀起來流暢,也值得反覆重讀。

《孫子兵法》

《孫子兵法》是一部關於戰術與戰略的經典永恆手冊,而且遠比書名看起來更好讀。它不是一篇千頁論述調兵遣將的理論巨著。書中大部分內容談的是人性心理:人們如何思考、如何在壓力下行為,以及如何據此佈局自己。它篇幅短小、易於閱讀,是那種你會讀上五到十遍、每次都有新收穫的書。Thomas Cleary 的譯本是個人最愛,部分原因是它把其他戰略家的評註織入正文之中。

孫子的洞見——無論發生什麼,你都要搶先抵达戰場——至今在戰場之外依然適用。最後到場的人,疲憊或倉促,等於把優勢拱手讓給你。這道理在會議、談判和日常生活中都行得通,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商業讀者桌上都擺著一本。

宮本武藏《五輪書》

宮本武藏,傳說中贏得多達百場決鬥的十七世紀傳奇武士,創立了一門雙手持刀的劍術流派,一長一短。他的著作,在西方以《五輪書》之名為人熟知,闡述了他對兵法之道的看法。其中一部分極為實用,涵蓋握刀與站位的細節,但真正的長遠價值在於他對人生的觀點,以及在心理上壓制對手的方法。

其中一課就值回書價。當你陷入僵局,在同一塊地方反覆攻擊與格擋時,武藏說:退一步,完全放空腦袋,然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,從頭再來。把這條建議套用在一個怎麼改都跑不動的程式腳本上,問題就此解決:憑記憶整個重寫,一次就成功。僵局只有在你真正歸零時才會結束。

宮本武藏《獨行道》

同一位作者的加碼推薦。《獨行道》(Dokkodo),大意是「獨行之道」或「我獨自走的路」,嚴格來說不是一本書,而是武藏在去世前不久寫下的二十一條戒律卷軸。那是他整個人生哲學濃縮成二十一則語句,其中有些相當嚴苛,例如立誓永遠不受愛情之情的引導。

有些則真正振奮人心。「尊敬佛與神,但不依賴他們的幫助」是我最愛的一條:尊敬比你更高的存在,但靠自己把事情做起來的責任要自己扛。從日文漢字翻譯並不容易,因為同一個字可能承載多重意義,但好的譯本網路上很容易找到,全文幾分鐘就能讀完。

愛比克泰德《手冊》

愛比克泰德曾是一名奴隸,後來獲得自由,再成為哲學教師。他的學生 Arrian 把他的言論記錄下來,寫成八卷《語錄》,其中第五至第八卷已經失傳。《手冊》(Enchiridion),原意是「隨身攜帶之物」,常譯作「手冊」,就是把那些講座濃縮到最精華的版本。一個下午就能讀完,以简短、極度務實的條列方式闡明斯多噶主義的基本原則,沒有一句含糊的空話。

它以著名的區分開場:有些事在你掌控之內,有些則否。如果你為某件事擔憂,你其實不是在擔憂那件事本身,而是在擔憂你的想法,而你的想法正是你永遠能掌控的唯一事物。書中甚至有一段教你用幽默面對批評:當有人告訴你某人說了你壞話,你可以回答,顯然這個人並不真正認識你,否則他應該會把你其他所有的缺點也一併指出來。既好笑,又真實,而且能完全化解刺痛。

馬可·奧里略《沉思錄》

《沉思錄》比《手冊》更難讀,因為它其實是羅馬皇帝寫給自己的日記。這是一個人對自己說話的思路紀錄,而非為了解釋而寫的講義,而且馬可·奧里略是比愛比克泰德更複雜的哲學家,深受斯多噶學派影響,卻以參差不齊的清晰度書寫那些至今仍困擾我們的課題。

但回報極為豐厚。他每天早晨提醒自己:今天我將遇到令人不快、愛管閒事、忘恩負義的人,而既然他們同為人類,我該容忍他們。他寫道,你永遠可以退回自己的內心,在那裡找到安全的空間;也永遠可以選擇對某件事乾脆不持任何意見。我最喜歡的一段是引自德謨克利特的話:「宇宙是變化;人生是觀點。」有些段落會攫住你的喉嚨。它動人,有時甚至令人落淚,而且是幾個世紀前寫下的、關於至今未變的人性。

Marco Pierre White《The Devil in the Kitchen》

最令人意外的選擇,也是我平常不會伸手去拿的一本,因為自傳通常不合我的胃口。Marco Pierre White 訓練過 Gordon Ramsay,成為英國最年輕摘下米其林三星的廚師,他的可怕不在於咆哮,而在於冷靜,以及眼神中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度。這本書寫得極好,文采斐然,情節展開如同一部電影:一個十四歲的男孩被父親送去酒店受訓,在倫敦的廚房裡一路熬上來。

關鍵的一刻來臨時,他坐在泰晤士河畔的長椅上,意識到繼續走下去意味著每天十六小時待在廚房、沒有家庭生活,於是得出結論:被懂得比你少的人評價,毫無價值。他當場把米其林星星退了回去。他還留下我讀過最棒的一句話:「戰略可以補償天賦,但天賦永遠補償不了戰略。」光是這句話就足以震撼我。

結語

五個選擇,沒有一個是隨機的。《孫子兵法》教你要搶先到場,宮本武藏教你卡住時要歸零重來,《獨行道》教你依靠自己,愛比克泰德教你分辨什麼能控、什麼不能控,馬可·奧里略教你如何面對難纏的人並接受改變,而 Marco Pierre White 教你質疑你所追逐的評價究竟有何價值。任何一本都值得花一個下午好好閱讀;合在一起,它們就是一門關於如何立身處世的短期課程。歡迎告訴我們,你自己心中的前五名會是哪些書。